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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常恒山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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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常恒山 5

天樞宮的燈亮到天明,晨光剛剛翻湧的時候,司靈斂去了平時懶散的模樣,面色凝重地踏進了元信的寢宮。

“元信,我查到了不得了的東西。”

顧不上禮節,他直楞楞地沖了進來。

“元信?”

司靈楞住了。

長案幾上油盡燈枯,元信趴在上面,身體沒有一絲起伏。

“元信!”

司靈忽然慌亂不已,路都不會走了,被地上的書本絆倒不說,額頭差點磕在桌角上。

這一番動靜下,元信才悠悠轉醒:“天亮了?”

“你真的是……要嚇死我。”

司靈疼的直咧嘴,卻還是連滾帶爬到元信身邊,從頭到腳查看了仔細,越看心裏越冒火。

元信明顯消瘦了不少,眼下烏青比以前更甚,臉色近乎青灰,難看極了。

“你又通宵寫命簿?我說了你多少次,命簿是寫不完的,你這樣一天天熬著,我看著都難受。”

元信似乎習慣了他的責備,只搖搖頭,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。

“頭又疼了?”

兩人面對面,司靈熟稔地伸手揉按元信的太陽穴。責怪的話說不出第二句,司靈知道他一直有頭疼的毛病。

每次他蹙起眉,雙目緊閉地默默忍受疼痛。

司靈總是藏不住自己的關切。

元信實在是困倦,索性閉著眼睛問道:“你找我什麽事?”

司靈嘆氣:“現在沒事了,什麽事都沒你重要。”

元信:“……”

“是我考慮不周,這段時間我忙上冠的事情,你的身邊沒人幫忙,累壞了吧?為什麽不早告訴我?”

“這點事不算什麽,我扛得住。”

“扛得住?你剛才還在昏迷,我才離開你幾天你就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?”

元信顯然不服,竟也和他鬥起嘴來:“我怎麽樣了?我不過是睡著了而已。”

司靈手上的動作一頓:“你把我當傻子嗎?”

元信別過臉去,刻意避免和司靈的肢體接觸:“你沒事就走吧,去幫白辰,別忘了我們三個現在還是共犯。”

“我不走。”司靈眼角的橘紅變得妖異,他忍著怒道,“你自己照照鏡子,看看你的臉色有多差。你一個人我不放心,我說了,什麽事都沒你重要。”

元信拔高聲音問道:“那你想怎麽樣?”

嘩啦一聲,司靈收盡了房間裏的筆墨。再一揮手,整個寢宮都被包裹在一個水泡一樣的結界裏。

“在我回來之前,別想這些破命簿,給我好好地休息。”

元信的脾氣不好,他是知道的,所以他做好了被暴打的準備。在他親手打造的牢籠裏,司靈預想中的暴怒並沒有出現。

墨香加上一股清香,青綠衣袍在元信身上如同水墨畫卷,他平靜地直視司靈,只問了一句:“你要去哪兒?”

“青界。”

司靈的回答簡單果斷,他把後半句留在了心底。

青界生長著治療頭疼的仙草。

“對不起……”

身後隱約傳來了元信的聲音,司靈沒太在意,只當他是良心發現,知道了自己的苦心。

如果不是司靈關心則亂,如果他能夠沈下心,再冷靜些,便能發現天樞宮裏除他之外還有一位常客。

那存留已久金燦燦的痕跡,雲外天不會有第二個人。

雲外天和塵緣鏡的時光輪轉稍有差別,當司靈想起要給白辰傳訊時,人間已是二月初。

老皇帝依然纏綿病榻,其實從去年年末開始,一直都是太子淩雲青監國。當初被召回鄴城的宗室舊臣,過完正月早已回了封地。

唯有霍玄鈺,幾次請旨回西北都沒有得到回應。不過他本人也不著急,帶著白辰把京中有趣的地方都玩了個遍。可憐副官秦寧一個人在霍府撐著,不僅要為他們這波人的前程發愁,還要替霍玄鈺處理如雪花片一樣的交際應酬。

這天在濱邊小院,游手好閑的淩雲簡正在教白辰玩葉子牌,霍玄鈺自然也在一旁作陪。

不知怎的,一向遲鈍的瑞王殿下隱約察覺出自己的這位好友似乎盯人盯的很緊,明擺著不大願意他和白辰有獨處的時光。

牌打到一半,規則都沒教完,聽講聽得頭昏腦脹的白辰忽然激動地跳了起來,把牌一扔人就溜得沒影了。

淩雲簡撓頭:“這是怎麽個事?”

霍玄鈺隨口答道:“大概是內急。”

“啊?神仙也會內急嗎?”

白辰此時正貓在墻角,全然沒聽到背後的議論。

“司靈?真的是你嗎,你要回來了!?”

白辰喜出望外,天知道他這陣子有多難,玩都沒法放下心來好好玩,總是擔心因為自己的疏忽導致命簿走向越來越偏離。

然而對面明顯尷尬地一頓。

司靈幹笑了兩聲:“你做的很好,別擔心。我給你傳訊是有三件重要的事要告訴你。”

“好,你說。”

白辰乖乖豎起耳朵,怕自己記不住,甚至變出紙筆來記。他最近沒有偷懶,上次變身術失效可把他嚇慘了,從那之後一直拿著司靈給的《基礎術法》反覆練習。

“第一,我在書庫裏找到了記載,像上冠這樣身份尊貴的真神轉世,身上會有特殊的法術禁錮,凡人的身體很脆弱,這原本是一種保護,避免歷劫到一半就遭人暗害。但同樣的,如果他原定的命簿被改變,我們靈使也沒辦法修正。”

白辰顫顫巍巍道:“那……我們豈不是全都完蛋了。”

“……你誤會我的意思了,我是讓你使用法力的時候,不要和他有任何的肢體接觸,不然法術會立刻失效。我說過,命簿的走向遵循因果緣法,你導致的差錯,只能由你去糾正。所以白辰,不要懷疑自己,你才是關鍵所在。”

“好,我記下了。”白辰暗暗給自己打氣,“還有呢?”

“第二,霍玄鈺的情劫將至,按照時間,他應該與一位家世顯赫的賀姓姑娘見過面了,你有印象嗎?”

白辰心裏一咯噔,他想起了那天被他砸壞的馬車,上面掛著的燈籠可不就寫著賀字嗎!?

“有,有點印象。”

白辰的內心非常煎熬,不會吧……不會因為他的介入,導致霍玄鈺沒能和那位賀姑娘相遇吧?

“你一定要多幫他們創造機會,讓他們愛的死去活來情深不渝,這樣情劫才算落成。”

“我盡力……那還有最後一件事呢?”

司靈吞吞吐吐道:“這個啊……就是元信。你知道他的,他這個人一忙起來就和不要命一樣,我一回來才知道他把自己累倒了。”

白辰問道:“他還好嗎?”

他和元信完全沒有私交,不明白為什麽司靈突然提這個。

司靈語氣不算輕松:“不太好,頭疼的老毛病又犯了,所以我跑來青界的藥谷找仙草了。”

“很嚴重嗎……”白辰的腦袋剛剛轉過彎,“嗯???等一下,你跑去青界了。”

那豈不是又要留他一個人在凡間戰戰兢兢地過日子?!

“事態緊急,元信幫我們抗到現在,你肯定也不會放著他不管的對不對?你放心,我運氣很好的,說不定一進山谷就能找到仙草,很快就回去了。”

白辰確實是個軟心腸,如果讓他選,他也會和司靈做同樣的選擇。

只是一時間盼不到人來,他要獨自一人生活在陌生的環境裏。心裏非常沒底,即使司靈相信他,說過許多次,讓他不要妄自菲薄。

白辰始終覺得自己是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小狐貍,內心依然不夠堅定。

“那你一定要快點回來。”

“回哪?你不是在這裏嗎?”

霍玄鈺的出現恰到好處。

春意綿綿,他的話語如細雨般潤物無聲。俊朗的身姿逆著光,卻仍然明亮。綠芽新葉在他的身後裝點,點點繁花藏進他的眼底,墜著的玉珠叮咚作響,譜出一曲初春風光。

白辰心下微微作響,以前從未有過這樣不可名狀的情感。

他不知該如何描述,但那是真實的。他尚不能理解家的概念,卻早早知曉了此心安處。

如此,便沒有什麽可懼怕了。

# 鹿鳴有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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